第85章 定罪

永琰有些呆滞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额娘……”他顿了顿:“那刚才……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魏氏愣了愣。

“两位皇额娘,还有……二哥,七哥,还有那么多哥哥们……”永琰越说,脸上的神色越痛苦,是,他也不是那种一点都不知道的人,他也知道自己的额娘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上,手上必定不会那么干净。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额娘竟然能做下这么多,这么可怕的事!

一想到平时那么和蔼可亲的额娘的背后,竟然是如此的鲜血淋漓,背后不知道有多少的不甘的冤魂在颤抖在哭泣在嚎叫,永琰禁不住挥开了额娘的手:“额,额娘……儿子,儿子求您了,您让儿子,让儿子冷静一下吧?”

“永琰?!”魏氏傻了,这世上所有人都厌弃她,她都无所谓,可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厌弃她的人却挥开了她的手,魏氏禁不住眼眶一湿:“永琰,你怎么能这样,额娘都是为了你啊……”

永琰却缩到一边,拒绝再和魏氏对视。

而与此同时,一个魏氏决计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广场上,那人跛着脚,一半的脸全是焦黑的伤疤,连声音都变了:“贵人娘娘,你还记的我吗?”

魏氏此刻伤心无比,她听见有人叫她,也没想那么多,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转头,入眼便是一张可怖万分的阴阳脸。

那脸右边全是烧伤留下的焦黑扭曲的疤痕,右边却是一张她万分熟悉的面孔。

“是你!”魏氏登时花容失色。

“是奴才,贵人没想到吧,奴才还活着呢。”那个人桀桀笑着,右半边那黑漆漆的伤疤衬着左半边白惨惨的脸,越看越是让人害怕不已,更何况魏氏还有心病。

再加上方才被永琰给刺激了一下,魏氏登时方寸大乱:“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大的火!你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是啊,”那人的眼底藏着无限的恨意:“那样大的火,贵人,奴才跟着您那么多年了,替您办了不少您不方便亲自动手的事儿,您就是这么回报奴才的?一把大火,把奴才家那一家子都给烧没了!您能告诉奴才,这是为什么吗?”

魏氏恨恨地盯着她,紧闭着嘴,不愿意回答。

那人自嘲的一笑:“贵人您不说,奴才这么些年也猜到了。必然是因为奴才知道您太多事了,您担心奴才泄露出去,才打算杀了奴才灭口是吧?”

“是又如何?”魏氏看着她,冷冷的说:“本宫给过你机会了。本宫问过你要不要留下来伺候本宫,谁让你执意要出宫的。”

“原来如此,只因那年奴才满了二十五,想要出宫与家人团聚,这才招了贵人的忌吗?”那人禁不住自嘲的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贵人你的心可真狠啊!”

她一边笑一边面朝大堂跪了下来:“是了,奴才早该猜到的,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下得了手,又何况他人?”她说到这儿,朝上叩头回禀:“奴才是从前在令贵人宫里伺候的孙氏,令贵人产下十四阿哥以后,便一直命奴才伺候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生来体弱,奴才们便是极小心的伺候,阿哥也总是三五日病上一回。”孙氏陷入了回忆之中:“因阿哥的病,皇上时常前来探望,贵人也在旁陪同。只是到了最后……”孙氏看了眼站在上头的诚公公低声说:“每回看了阿哥以后,晚上皇上就总爱歇在贵人这里了。”

她此言一出,就有人冷哼一声:“靠孩子来邀宠,真是不要脸。”

孙氏不为所动,继续道:“阿哥虽体弱,但在奴才们精心伺候下,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三岁多,贵人也经常过来守着阿哥。奴才当时感念贵人为了爱子日夜操劳,谁知后头才觉得不对,怎么贵人每回守夜之后,阿哥要么就是又犯了风寒,或是肚子不舒服。”

“奴才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每回阿哥犯病,请了太医诊治,慢慢调养也就好了,直到那一日……”孙氏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脸色慢慢阴沉下来:“那是乾隆二十五年三月十一,那日子恰好是先头主子娘娘的忌辰,奴才记得真真儿的。”

“那一日,阿哥已是犯了脾胃不和的毛病七八日了,哭闹不休,粥水汤羹都吃不下,只能吃那苦的要命的苦汁子调养着。那日很晚了,奴才好不容易才将阿哥哄睡了。后头贵人就来了,贵人说先头去了长春宫,现在走了困,也不想睡,就过来看看阿哥。”

“奴才也没想那么多,贵人以前每次这么说,必定是要守阿哥一夜的。所以奴才就回了屋。”

“刚躺下,外头就风雨大作,奴才有些担心阿哥会不会吓着,可有贵人在,又觉得不用担心。可阿哥从小小一团便是奴才伺候着长大的,奴才心里到底有些不踏实。所以就悄悄儿的想去看看……”孙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奴才是偷偷出来的,怕贵人责怪奴才,所以就贴着墙根儿跑到侧面,想瞅瞅,可谁知道……”孙氏的眼睛瞪圆了说:“刚才奴才关的好好儿的窗子大开着。贵人就抱着阿哥站在那儿!”

孙氏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简直是目呲欲裂:“风大雨大的!阿哥还病着,贵人还不给他套上外头的衣裳,就这么抱着……阿哥哭,贵人还笑!”孙氏的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贵人还在跟阿哥说,说她今天去了长春宫看先头主子娘娘,给主子娘娘上了香,然后还哼着歌,还说什么,永璐你要乖乖的,额娘全靠你了……”

孙氏说到此处已是说不下去了:“阿哥生着病!还那么小!奴才们平日怕他被风吹着,出门都要多加好几件儿衣裳!可贵人是他的亲额娘!她怎么就能这么做呢!”

孙氏还在继续往下说:“奴才当时吓懵了,不敢说话。就这么站在墙根儿底下,贵人抱着阿哥站了一夜,奴才也站了一夜!衣服湿透了,可奴才一点儿都不觉着身上冷,奴才只觉得心冷啊!”孙氏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胸膛。

“到了第二天,阿哥就发烧了,奴才想去请太医,可贵人说,太医此刻正忙着给太后诊脉呢,阿哥怎能及的上太后尊贵,拦着奴才们。”

“就这么一拖二拖的,虽然后头请了太医,可,可已经太迟了!阿哥就,就……去了啊!”孙氏以头触地,大哭不已。

她这番话说下来,在座的诸王大臣们脸色都变了,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人面色难看,还有的直接怒斥起来:“毒妇,毒妇!连亲生儿子都能下此狠手!”

而跪在地上的魏氏呢,她听着孙氏声声泣血的话,竟也没有辩驳,反而是有些痴了,待孙氏说完后,她又忽然眼含热泪的笑了:“是,是我。是我害了永璐。那又如何?你只看见我在笑,那你有没有看见我心里在哭?”

魏氏又哭又笑:“本宫这是为了谁?本宫爬到那个位置,费尽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孙氏!你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魏氏的脸冷了下来,她再次昂起了头颅,目光嘲讽的从在座的所有人脸上掠过去:“谁生来就是奴才?谁生来就是必须伺候人的!本宫在家的时节,也是一脚出八脚迈!从小便是金银玉石捧着长大的!只可惜本宫家出身不如别人。别人入宫便是小主,是嫔妃,是贵妃!而本宫,只能是一个看别人脸色的……”魏氏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有些狰狞起来:“洗脚婢!”

“本宫不服!凭什么富察氏生来便是皇后?凭什么纳喇氏能压本宫一头?凭什么高氏与本宫一样,她便能宠冠后宫?别人能做到的,本宫也能!本宫绝不愿屈居人下!本宫不愿自己的孩子生来就低人一等!本宫更不愿有人踩在本宫头上!”魏氏疯狂的大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