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昀哪里会知道翟或心中想的是什么,这会子,更得她注意的是眼前这二十坛原封不动的浮生梦。仿佛是早已料到了自己多年后会故地重游一般,当初的她竟是有这等的先见之明,已经将浮生梦早早的藏起来了,还设了一个屏障保护着,只等着自己下次和……凤千音来的时候品尝……
可惜,她只料到了一半,多年后她真的来了,只是她身边的那个人却已经不是当初她心心念念要在一起生生世世的那个人了。
一生之中,果然是需要一些遗憾的啊。她微微一笑,抬起头的时候,眼中依旧是带着笑意的恬然愉悦。
九昀掀开一坛,开封的刹那,陈酿的酒香便飘然而去,单单是闻着这酒香,她便已经开始沉醉了呢。
她拿了一坛给翟或,翟或愣愣的接过,仿佛是有些惊讶,眼中方才的苦涩稍稍褪去,似乎是有笑意划过,“认识你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你拿酒请我喝。”
他喝了一口,顺着口中浮生梦的余香感叹。
闻言,九昀微微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认,在酒字一事上,她从来都是不大方的,哪怕是打小的酒友凤三偷喝她的酒,她亦是要计较一下的。尽管半日里数她偷凤三的酒次数最多。
“是啊,我还记得从前,都是你送我酒喝的。那时候,你来昆仑墟,我都是最欢喜的,因为我知道,你总会记得给我带我喜欢的琼浆玉液来……”
也是因为那时候,因着自己贪杯的缘故,阿爹阿娘才会误会了她和翟或的关系,以为自家女儿终于正常,不再单恋一壶酒,开始喜欢男人了。然后,生怕着天帝将来乱点鸳鸯谱,便自动自发的去乱点了鸳鸯谱,却不知,这才是一对的错鸳鸯啊……
思及此,九昀眉眼微微一暗,不复方才提到琼浆玉液时眼中的晶亮。
翟或却只以为她不过是一时的感伤而已,遂笑道:“哪一次,我来逍遥宫看你,再带着你喜欢的琼浆玉液来,如何?”
他的话,不过是顺着九昀说下去而已,可是九昀却是听得出,他在向她要一个以后,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以后。
九昀笑容一僵,“算了,何必麻烦呢,且我早已经不和琼浆玉液了。”一口饮下浮生梦的甘醇,九昀摇晃着手中的美酒,眼中浮现一丝的迷离,道:“喝了这么多年的酒,我最喜欢的还是漓竹醉呢……”
她不过是顺口一说,只是含蓄地拒绝翟或来逍遥宫的意图而已,可翟或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你倒是念旧得很,你最喜欢的酒是漓竹醉,你最爱的男人是凤千音,而我的,你从来不稀罕!”
话说到此处,九昀忽然就觉得口中的美酒在一瞬间变得难以下咽了,她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可是听在翟或耳中,却分明就有了。
“翟或,不要曲解我的话,我与凤千音早就结束了,这点你比谁都清楚,对此,我不想再对你做任何的解释!”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是啊,你对我不需要任何的解释,我也相信你和他早早就已经结束了,可是今天当那个叫纱箩的小妖在说你们的故事的时候,你敢说,你的心没有一丝的颤动过?若非如此,你当时的脸色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厉害?”
如果这时候,翟或手里有一把镜子的话,他肯定会发现,眼前的自己竟是一副不折不扣的妒夫模样。说到底,他心中仍旧在意着九昀对凤千音的感情。
可是,他有嫉妒的立场吗?只是凭着他是她的未婚夫的身份,一个有名无实的身份?连他自己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可笑啊。
九昀放下酒,脸色有些沉,“那你想要我说什么,说我对凤千音仍旧恋恋不舍,若非因着我和他神妖殊途的身份,怕是早早就奔到他怀里了,对不对?”
“你何苦如此说自己,你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似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翟或的神情有些柔软,“九昀,这么多年,我只想知道,如果没有凤千音,如果没有我们之间多年种种的错误,如果我不曾利用过你,我们的结局会不会就和现在的不一样……”
会吗?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