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生病,是别人,身上有伤的。”清鸣拍着张小山的肩膀催促道,“不许磨蹭了,快去找顾郎中,跑着去。”
“哦,不是你啊……知道啦!”张小山放下心来,应了一声,就一弯腰从清鸣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两腿一迈,又飞一样地跑开了。
见张小山跑远了,清鸣就又慢慢地走回到了那个墙角,和那个男孩并肩地坐了下来。看着男孩过分瘦弱满是伤口的身子,清鸣伸出手,慢慢地把他揽进了怀里,轻轻摸他的头发。这孩子真的很瘦,抱在怀里小小的一个,骨头硌人。而最让人惊心的还是他胳膊上的伤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居然忍心用刀子给这么瘦小的孩子割出这么多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每道伤口都还重复着被割过很多次。
一定要报官,一定要把做出这么恶毒的事的人找出来。还要给这个孩子找个好归属,不能再让他吃苦头了。
清鸣低下头,对着男孩的伤口轻轻地吹气,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疼得轻一些。这对止疼应该是没有用处的,但人有时候就是喜欢做一些没有用处的事,期待能够安慰到其他人。
就在清鸣慢慢地对着男孩的伤口吹气的时候,很突然的,那个似乎一直昏迷着的男孩忽然猛地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清鸣的手腕。
“你醒了?”清鸣有些惊讶,问道。同时,她试图放松他的胳膊,担心他将堪堪不再流血的伤口再次崩开,“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却答非所问,道。他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情绪极其激动的颤音,好像在很紧张很小心地确认着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他焦急地重复问话,眼睛死死地盯着清鸣,从眼底里透出紧张,同时又满怀期翼。他的手劲越来越大,配着极虚弱的身体,好像是把全身仅剩的所有力气都用到了抓着清鸣手腕的手上似的。
“清鸣。”清鸣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却还是答道。
话音未落,清鸣就感到抓在自己手腕上的力气蓦地变大了。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清鸣发现,这个男孩死死地盯着她,连呼吸都没有。
几秒过后,男孩缓缓地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却仍死死地抓着清鸣的手腕。同时,男孩低着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笑了起来。他的身体随着笑意轻轻颤抖着,笑声的腔调上扬,感觉浸透了无边的喜悦,好像是遇到了世上最快活的事。可是,就在男孩不断笑着的同时,清鸣却感觉到,有水珠落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啊,是这个孩子在哭。
这个孩子正在一边快活地笑,一边无声地哭。
“已经没事了。”清鸣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猜测他是不是正因为劫后余生而感到喜悦。
那男孩却说不出话来。他就这么又笑又哭,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十年了。终于……找到你了。
难怪贴出的告示没有用,原来你不光换了个模样,也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我还能一眼认出你,我还记得过去的事,这就够了。
“什么?”清鸣没有听清男孩的话。
那男孩带着眼泪,抬头看她,孩子特有的清澈水亮的眼睛里映着的全是她。男孩看着清鸣,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清鸣的专注的视线中忽然猛地偏过了头,移开了眼睛。同时,他的脸颊莫名地飞快染上了红霜,然后一直蔓延到了脖子和耳根。
“怎么了?觉得冷吗?”见男孩很突然地脸红成这个样子,清鸣疑心他是因伤口而发烧了,忙问道。
那男孩胡乱地摇了摇头,通红着耳根,偏着头。他被抱在清鸣的怀里,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满脸通红,不断地吞咽着口水。而后,不管清鸣怎么问,他都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真是个怪异的孩子。清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