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嶷似乎还不习惯‘队’这个奇特的集体称呼。
“哥哥说的很对,我们要在一起!”
小石头和张嶷父母对张嶷的话深表赞同,一家人紧紧拥在一起。
果然,如张嶷所愿,他们一家四口人都被分到了赵大的队里。
最终包括张嶷在内的两百多人,都站在赵大为首的几十名村民面前。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圣境山一大队的人了!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大队的集体一份子!”赵大朗声道。
此言一出,跟在赵大身后的几十名村民,纷纷鼓掌,露出欢迎的姿态。
差不多同时鼓掌的,还有其他大队的村民,因为他们的队长,都说了差不多相同的话。
面对赵大的欢迎,张嶷等人纷纷露出讨好的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恭顺、没有攻击性一些。
对于张嶷而言,不管是不是真的加入了这个集体,既然人家愿意收留,那自然是要想办法给赵大这些村民留下一个好印象。
谁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当刺头。
但,就在这个想法,正在张嶷脑海里盘旋的时候,只是短短一句话,就让张嶷瞬间炸了。
这句话,是从赵大口中说出的。
只听赵大用理所应当的口吻,如此说道:“你们老壮妇孺,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需要再细分一下!”
接着,赵大朝着旁边几十名村民指了指。
“你们几个,负责把老人聚在一起。”
“你们几个,负责孩子。”
“你们跟我一起,负责青壮年劳动力。”
这些话,说的无比自然,就彷佛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
但落在张嶷耳中,却犹如霹雳雷霆!
身为流民最怕的是什么?……
身为流民最怕的是什么?
除了被杀死之外,就是眼前这一幕了!
这些圣境山的村民,虽然愿意收纳流民,但他们只愿意收容劳动力!就是那些年轻的壮劳力!
像是老人,孩子这种无法提供劳动力的,只会消耗粮食的‘废物’,他们完全不需要!
要么,这些废物会被赶走。
要么,就是丢弃在村子边缘的乱葬岗上,任其自生自灭!
无论是哪一个,对于这些身残体弱的老人儿童而言,都是毁灭性的!
“弟弟!”
“爹,娘!”
张嶷的脑袋轰得一下就炸开了,只是伸出双手,一把紧紧的抱住了弟弟和父母。
张嶷心中非常清楚。
一家人自蜀郡流浪至此,若没有自己穷尽一切手段,拼命保护,年幼的弟弟和年迈的父母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此刻抛弃他们,就跟让他们送死没什么区别!
若是如此,这个圣境山,不待也罢!
“我们离开这里!”
张嶷咬牙道:“就是死,我们一家人也要在一起……”
“啪!”
张嶷话音未落,就被张嶷的父亲抽了一耳光。
满头白发的父亲,死死瞪着张嶷,呼哧着胸膛,用沙哑声音骂道:“愚蠢!死三个,还是死四个,我们分得清楚!只要你能活下来,咱们张家血脉就不会断绝!”
张嶷母亲则是一把抱住了张嶷,哽咽道:“儿啊,他们既然愿意收留你这种年轻劳力,也是好事情。娘也看了,他们这里不缺粮食,生活肯定会轻松许多。你要好好活下去,尽早娶个媳妇。我……咳咳咳……我和你爹想办法带着你弟弟,再去别处寻寻活路。”
话没说完,她便重重咳嗽了好几声,显然是前段时间淋雨受寒,落了病根。
看着眼窝深陷的父亲,以及病痛缠身的母亲,张嶷喉咙动了动,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小石头则是意识到了什么,此刻红了眼眶,只是在哭,没有说话。
他很懂事,知道哥哥只有留下来才能活命。
这会儿不光是张嶷这边哭成一片,其他的流民那边,也都出现了差不多的情景。
哀伤、悲愤、哭泣、痛苦。
真是一片愁云惨谈。
但像张嶷这样,能够一家人完完整整告别的,还是少数。
更多的则是孤单一人。
那些老人、孩童,能一路流浪者撑到这里的,数量本就不多。
此刻都面如死灰。
剩余的那些流民,也尽量都吸饱了肚子、撑起胸膛,一个个努嘴瞪眼,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像是一个健壮劳力。
只是他们无论怎么假装,远远看过去都是一条条骷髅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