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第 161 章 三合一

但李仪再一次口齿清晰地告诉她,“我心悦她,没有开玩笑。”

周梨这次十分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乾一他们所担心的那样。只不过也没忙着说什么,只将一碗小米粥都吃了后,往自己碗里夹了好几个薄皮晶莹透亮的虾饺,蘸水也不沾一点,全部一口气给吃下后,将碗筷放下,擦了擦嘴,才看朝李仪。

“那你怎么打算的?”

李仪似乎一点都不为此事担忧着急,慢条斯理地噘嚼着,整个人就这样坐在那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优雅贵气。

半响后,他才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父亲子女不少,算上儿子得有七八个,我是最小的,但连他的面都不曾见过,也许他走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我这个儿子的存在。”

他话到此处,忽然神情一转,目光里多了几分凛然:“谁曾想,他们都死了,唯独我活着,可见这兰台所有的运气,都被我一个人给占了。你看当年那些人不知究竟哪一个才是我,苦心设计让马家坝子坍塌了,可我仍旧死里逃生,叫你们救活了。阿梨,你看我运气好吧?”

周梨点了点头,真要这样讲,他运气实属不错。

李仪继续说道:“母亲虽知晓我不是亲生骨肉,却待我如血亲一般无二,知晓我生母还活着,还让我们母子相见。父亲对我也好,完全将我做亲儿子来养,后来遇到你们,找到玉阳他们,所有的人都一心一意对我好,甚至将我作为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和信仰,我的一举一动,都关联着他们喜怒哀乐。”

大家对他的好,他是明白的。

他一样也清楚,人不可太过于贪心,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江山已经在他的手里了,手下还有这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亲人们在一同努力打造父亲早前所期待的国度。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给毁掉了。

所以他喜欢筠娘子,也知晓筠娘子对他的情义,但也只是仅仅止步于这朋友之间的关系罢了。

因此他和周梨说:“你告诉乾三他们,不必太担心,我知晓如何取舍。”他已经下了决心,往后不会再去见筠娘子了。

她很好,值得更好的男人,而不是跟着自己,遭受天下人的非议。

她的曾经不是她所愿,但确实是发生了,自己不在乎,可是老百姓们却没有办法接受帝王拥有这样一位妻子。

当然,自己也可以如同历朝历代的帝王们一般,用那雷霆手段,反正自己是天下第一人,位高权重,掌管着无数生杀大权。

但是李仪不想,那样的话他与前朝的帝王又有什么区别呢?

“表哥……”周梨听到他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自己还在犹豫,如何同他说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没想到他竟然一开口就道明,往后不在与那筠娘子来往。

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大家所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说过,人不能太贪心,我虽是不才,但手下有那么这些能臣猛将,这个江山已经如我父亲所预想中的一样发展起来,我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将这一切给毁掉了。”这毁掉的,不但是贞元公留下的遗愿,更是天底下老百姓们再一次跌入水深火热之中的痛苦。

那样的罪过,他也担不起。

他想过,即便是他劝说过了群臣,说服了他们。

但是后虞的天下太大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满意他这个皇帝,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接受推行的新政,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找茬,随时随地都准备好如何将自己这个不像是皇帝的皇帝给推翻。

然后再回到了那个腐朽的旧时代。

因为只有那样,位高权重者才能真正随意掌管生杀大权。

他这样清醒,反而让周梨忽然心生出一种悲凉来,替他难过,“表哥,对不起。”

“你为何同我说对不起?”李仪笑问。

“我帮不上你任何的忙。”甚至她还是作为说客而来的。

“你没有错,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当要明白,该失去些东西,毕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如今算是幸运的,唯独这情一字不能自己随心所欲罢了。”

可他越是如此豁达,反而还来劝起周梨,越发让周梨心疼起他来。

周梨和他一起出的门,只不过今日无大朝会,所以走了一段,周梨便下车离开了。

那乾一望着周梨在路边等客马车的身影,将目光缓缓收回来,只同乾三说道:“主子和姑娘,并非真正的表兄妹,可惜了。”

乾三听到他这话,明白了他言下之意,吓了一跳,“大哥,你莫要胡言。”不过是挺可惜的。

而李仪的那些话,始终在周梨心里起伏着,她是忽然就明白了何为高处不胜寒。

果然站在高处的人,一生就要受尽那孤独的。

这件事情,仿佛艳阳天里忽然卷来的一场小雨,落地后甚至都不留任何痕迹就消失了。

周梨忙起来也很快将此事忘记。

那韩玉真托付去往去珑州探消息的人也来了信。

消息是一早就到的,下午周梨回到家的时候,只见着元氏红着眼睛,子星一脸焦急,还以为是自己惹哭了姨奶奶。

“这是怎么了?”周梨起身抱起子星坐下,一头寻找子月的身影,自来兄妹俩都是挨在一处玩耍的。

元氏在哭,没顾得上回她,是子星磕磕绊绊地用小奶音说道:“韩爷爷来了,说了一大堆话,姨奶奶就哭起来,他就走了。”

“嗯?你爹娘呢?”周梨又问。

子星继续回着:“爹爹叫叔叔喊去了,婶婶肚肚疼,娘娘抱着妹妹陪她去了屏姑姑家。”他口中的叔叔是挈炆,婶婶则是蓝黛。

如今蓝黛和挈炆成婚,已经有月余了。

“那大姑呢?”她姐也没在家么?

这时候元氏像是整理好了情绪,擤了一把鼻子,一面去旁边溪头洗手,一面说道:“今儿安之要放假,衣裳被子要拿回来洗,你姐姐接他去了。”

周梨这才想起,书院放大假了,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十几个少数民族和汉人都有节日,索性就放大假,免得大家三心二意的,或是书院里人也凑不齐。

见元氏洗了手来,方问起,“韩叔叔同你说了什么?我白日里听窕窕说了一嘴,珑州那边来信了,样儿家的事情是打听到了什么?”

不想她这才问,元氏那眼泪也来了,一面哭一面骂着,“那天杀的人贩子啊!你不知道样儿多可怜,她叫人偷走后,她爹娘到处找她,没过两年她娘就郁郁寡欢病没了,也是一年后,她爹也因思忧过重,撒手人寰。”

说完,就哭得更难过了。

周梨也傻了眼,她早前听韩玉真说起此事的时候,还预想过这样儿为何流落到了吴州去,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般个结果。

心下也是心疼那样儿不已,一面问着元氏:“那人贩子呢?还有样儿可是晓得了?”

“人贩子天灾里听说就没熬过去,也是报应。样儿那里,怕是早就晓得了,那信一来,送了韩玉真这里,也送了她那里去。”元氏越说越是担心,忽然又责怪起那韩玉真来:“你说他一把年纪了,做事情也不稳妥,怎么还将萝卜崽那边的地址给留了。”

不然的话还能瞒着样儿说没找到线索呢!

这下可好,找了个晴天霹雳来,还不如不找。

周梨叹了口气,一时也只能说这人生百苦,各人有各人的苦处,见着元氏为此难过得很,也劝慰着:“好了,这事儿也是起先没想着的,哪里晓得这消息来得如此快捷,而且韩叔叔那头也是想着好心,叫样儿早些知晓自己的身世,如何料到她爹娘那样的好人,却早早撒手去了。”

只让元氏莫要在这里哭,还不如去瞧一瞧样儿才是。

元氏得了这话,当下便道:“也是,我去看一看这闺女。”只叫周梨照看好子星,忙去了。

她去了不多时,大家也逐一回来了,知晓了此事,少不得是替那样儿一家三口感慨一声可怜。

不过也是有好消息的,那蓝黛竟是有孕了。

这速度可谓是堪称与那柳相惜有一比,挈炆自是欢喜,又觉得不真实,明明他就是个孤家寡人的,父母早亡,好不容易有那样一个哥哥,却是连面都不曾见过,知晓他这个人,还是在他死了之后。

谁曾想这才成了婚一个月,便要做父亲了,叫他如何不激动?

只拉着柳相惜在月下喝酒,还要朝他讨问如何做好一个好父亲?

柳相惜哪里晓得,他如今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时不时的还引得千璎不满,只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兄弟,长路漫漫,用你一生去求索吧。”

家里忽然多了个孕妇,那挈炆决定和柳相惜一同早起,也开始挽起袖子为蓝黛煮饭,没想到他在这方面竟然是有些天赋的,没过几日就抓住了精髓,伙食一下提升了不少,周梨他们也跟着沾光。

那勤勤恳恳煮了一年多饭的柳相惜也被比了下去,从此退居二线,专门替挈炆打砸。

他两个将厨房给占领了,元氏和周秀珠挤不进去,反而是放了假的周安之时常被喊过去帮忙杀鸡宰鱼的。

以至于上官飞隽休息回来,见家里的男人都在厨房里,他一个人跟着女人们在院子里嗑瓜子吃水果,反而有些格格不入的,只能被迫也到厨房里去。

一二来去,倒是也学了不少。

眼下又是要到中秋,那挈炆想着蓝黛他们举月国供奉月神,但和汉人的中秋却是完全不相同,所以也是打定了主意,这月饼上多用心些。

其实半月前那市面上各种风味的月饼就已经层出不穷了。

而这个时候,齐州的司马垣来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