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姐姐钱娘子所说的那东西,正是一张矿图。
此矿分遍布齐、豫、绛三州,甚至还延升到了关外辽北人的草原上。
其矿类有个五六种不止,当年姐妹俩懵懵懂懂得来,晓得其重要性,所以一分为二,姐妹俩个手里握着一半。
试想那崔家有了这些年的底蕴,不都是因为手里握着矿产么?于是姐妹俩也是知晓这东西的重要性。
好了,几代人升官发财,但不好,现在就能家破人亡。
因此当时姐妹俩也是发了毒誓的,所以各自将那图纸包起来,外面灌了一层铜,做成了两把大钥匙给挂在脖子上。
只是如今打算给上缴朝廷,却一时犯了难,不知到底给谁才最为妥当。
等到了客栈里,给两个孩子洗漱睡下,姐妹俩又合计了一回,最终决定去找那金商馆的周大人。
不过此前,还是没忘记先去那通宝钱庄将原来的户头给挂失了。
免得再叫那郑远恒来取银钱。
这般商议好,竟是觉得一身的轻松,毕竟那矿图放在身上,是滔天的财富一笔,但同时也有那怀璧其罪的危机。
因此天一亮,姐妹俩是先乘车去了通宝钱庄将户头的事情解决了,如今那钱小娘子已经心灰意冷,也不去过问那郑远恒一般确切是几时来取银钱,同姐姐抱着孩子,便又乘车往金商馆里去。
她俩运气是好的,这十二属,确切地说当是十三属才对,毕竟如今又多了一个监察司。
每一处都有那接待处,官员也是客气人,并不会以貌取人,毕竟这上岗之前,都是经过重重筛选的。
加上这官员里,寒苦福贵皆有。
她姐妹俩来了接待厅里,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女官,与她姐妹俩上了茶,因看着是带着孩子来的,又另外抬来一盘点心和两样切好的小果子,甚至还有玩具架子。
这些东西的人性化,只因考虑到了有的人带着孩子来,大人们办事却没有那样快,所以担心孩子无聊闹腾起来,便也是在此处准备了这样的玩具台。
和昨日在那酒楼里的玩具堆有些相似,只不过此处的玩具种类更多,甚至还有动物和文字的卡片。
那上头的动物又画得栩栩如生,小富小贵兄弟俩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在得了娘亲的允许后,便到那边玩耍。
也是这会儿,小女官问起她二人来:“不知两位是哪里的人士,此番前来金商馆,所要咨询的是什么问题?”
这接待厅里,一般来的都是各处开店或是有意创建工坊者。
而如今这小女官见她们姐妹都是那种眉眼干练之人,满脸与年纪不符合的风霜,便也就想到了,多半是自己做生意的。
哪里晓得,却听那钱娘子说道:“我们想见一见周大人,有一宝物想要经她的手进献给朝廷。”
小女官愣住了,居然是献宝的。
这等人她也接待了过几次,虽是怀着一片赤诚真心前来,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宝物。
不过她也不敢怠慢,只是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还是耐心地问道:“不知是何物?可与本官查看一二?”
姐妹俩却是不敢随意拿出来,一定要见了周梨才愿意。
小女官见此不免是有些为难起来,这若是人人都要拿此打幌子来见周大人,那周大人也不必做事了,每日就在这接待厅就好了。
正想着,便见得周梨身边的沈窕路过,她一时如见了救星一般,忙喊道:“沈姑娘。”
沈窕顿住脚步,见她接待厅有客人,一下就猜到了七八,问着:“是要见大人的么?”
“正是,说是有宝物要献给朝廷呢!”小女官回着,拿不定主意地看朝沈窕。
沈窕见着钱氏姐妹俩,又见那边玩具台上的兄弟俩,也不知这姐妹俩是否真有宝物,于是也同她俩人问道:“不知二位有什么好物要敬献给朝廷?”
姐妹俩相视了一眼,最终仍旧是钱娘子开口,态度十分坚决:“只能给周大人。”别的她信不过,怕转手就拿着跑了,毕竟这东西不是凡物。
小女官见此,越发着急,“沈姑娘,这?”
沈窕想着这也快午时了,索性周梨要去吃午饭,那就耽搁会儿,便道:“那两位请稍等。”随后只去同周梨说。
周梨一听又有人敬献宝物,压根是没有放在心上的,“他们是好意,只不过送来的都是无用之物。”
“是如此,可人一片真诚,倒也不好拒绝,我看着还带了俩孩子来,都不算太大,不好叫她们一直等。”沈窕心想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不愿意多嘴劝周梨。
周梨得了这话,“也罢,去瞧一眼。”说着,只将挑选出来的一堆文书指给她,“一会儿叫人送去陈府。”最近挈炆他们都要成婚,那罗孝蓝也从临渊洼回来了。
周梨可不能叫她闲着,所以打算将这些事情送去与她处理。
至于她家的小红豆,有的是人帮忙带着,不担心。
沈窕应了,立马就去找人安排。
等她气喘吁吁追到接待厅时,周梨也才到门口。
而周梨这会儿却已经认出了钱娘子,有些诧异,“便是你们要找我?”
钱娘子到底还是有些激动,哪怕这是第二次见周梨,但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并不知晓周梨的身份,那时候又是因郑家行事和两个侄儿的缘故满腹怒火。
自是比不得当下着心情的激动,倏然起身,连忙走到周梨跟前,多余的话也不说,忙从脖子上解下绳索来,却见扯出一把钥匙,连忙递给周梨,一面又催促妹妹,“你快些,这位便是周大人了。”
钱小娘子听姐姐说过周梨年轻,但断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年轻,一时也是愣住了,叫姐姐一催促,方回过神来,也紧张起来,从脖子上解下钥匙,也一起递给周梨。
“这是?”周梨不解,不过这两把钥匙拿在手里,明显觉得份量不对劲,里头怕不是全铜。
方听得那钱娘子磕磕绊绊地说道:“我姐妹俩五年前在豫州边境一带收购皮毛,救了个老牧民,他临死前给了我姐妹俩一张图纸,说是这齐豫绛以及辽北草原地上的矿图,我姐妹俩虽不知真假,只见他拿这东西做性命一般看重,所以在他走后,也是一分为二,在外灌铸成了钥匙,给带在身上。”
“里面是矿图?”周梨有些诧异,若真是如此,那她二人倒是给了朝廷数不尽的财富了。
要说这银钱自己能赚,牲畜可以养,粮食可以种植,唯独是这矿产有些单薄。
眼下除了崔家所掌握,且开采出来的这些,别处就是稀稀落落,并不成规模,压根不足以来供给整个后虞。
如果是从前,兴许还能将就,可是这千百年来才好不容易出一个陈慕,自然是要想尽办法给他提供一切原材料了。
“那老阿叔的确说是矿图。”钱娘子回着,“我们那一带,自古也是有歌谣流传来,唱的正是三尺一黄金,五丈三万铁,阿爹阿爷挖来吃不完,金灿灿黑油油,怎么也挖不完。”
虽说这歌谣传了几代人,但到底是哪里有矿他们也不知道,就是晓得脚底下是有矿的。
也是如此,她们姐妹俩当初得了这图纸后,也是不敢做玩笑,仔细收起来。
钱小娘子见周梨虽位居高官,但看起来也是那平易近人的姑娘家,也是少了几分紧张,连连附和着姐姐的话:“正是这样了,这歌谣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周梨将两把钥匙捏在手里,“此事事关重大,还待我验证一二,不过不管如何,你姐妹两个的进献之心,我自是先记在心中,如果到时候得了结果,果然如同你姐妹二人所言,自是有那滔天的功勋。”
姐妹俩听得这话,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如今献宝,除了是求个安心,钱娘子更是要给妹妹求个恩典。
周梨说着,正好见沈窕也在,自是不敢大意,便让她先送这姐妹俩回去,等结果。
姐妹俩听得这话,只连连推辞,说是要带孩子在城里游玩。
周梨却想着,若真是矿图,一会儿给司马垣去瞧,没准便能得了结果,也就是两三个时辰的时间。
既是她们要在城里游玩,喊沈窕跟着也好,那时候得了结果,只在鼓楼上通知沈窕就是了。
便也是让沈窕继续跟着去。
而自己这里也没去吃什么午饭了,当下乘着金商馆的马车,直奔那锻造阁里去。
临渊洼有陈慕在,那司马垣几乎都是留在这边,一直都在旧籍古典中寻找线索,看看有没有那前人留下来的矿区,到时候也好领人过去勘察。
这样好过自己一个个地方亲自勘察要节省时间。
毕竟矿物的需求实在是大,乃迫在眉睫之事。
周梨来时,他已经是吃了午饭来,见着周梨来寻,自然是诧异,“周大人怎有空过来?”
周梨却将钥匙递给他,也是长话短说:“方才有姐妹二人拿了这钥匙来,说里头是绛豫齐三州和辽北草原下的矿区图纸,你且叫人打开来瞧。”
其实锻造阁里也隔三差五有人来说,何处有矿物等等,若消息无误,届时果然发现了矿物,自然是有奖赏。
因此图纸他也是收到了不少,甚至外州府也有,还特意打发人去勘察过了,但几乎都是失望而归。
但即便是遭遇了好几次羊来了,司马垣对此仍旧是充满了期待,得了周梨的话,只忙拿了这两把看起来比寻常钥匙还要大的钥匙拿去打开。
也不知那里头到底是什么材质,这铜居然未曾将其损伤半点,两张薄薄的图纸很快就给呈上来。
司马垣连忙给拼在桌上合二为一,拿了那陈慕所做的放大镜来瞧,一时间便见那两张平平无奇的图纸上,山川草原,不说栩栩如生,但是大些的地名都有所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