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第 156 章 三合一

他甚至想,他们本来就是偷偷跑来后虞的,如果自己再没有把蓝黛带回去的话,也许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在朱邪家这年轻的一代里,自己是最优秀的那个。

但是不听话,就算再怎么优秀,最后也是会被换掉的。

所以他如果不将蓝黛带回去,将来就没有办法掌管朱邪家的大权,那么他也就没有机会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残酷又变态的制度。

可是他侧目看着旁边对于未来充满了期待和畅想的蓝黛,他又实在不忍心,将她带回举月国去。

“你怎么了?”沉寖在欢喜中的蓝黛很快就察觉到了朱邪沧海的不对劲,有些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朱邪沧海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正好对上了蓝黛充满关忧的神情,他就更迷茫了。

前一刻他才下定决心,想要将蓝黛带回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不管举月国。若是举月国再继续这样,那老百姓们永远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看到了后虞,所以他想说服父亲和陛下效仿后虞的治世之道。

如果能说服他们,那么牺牲蓝黛一个人又有什么可惜的呢?可是现在看到了蓝黛对自己的关忧,他又不禁想起了家中的所谓亲人们,除了母亲之外,还有谁能像是蓝黛这样将自己做亲人来看待呢?

他终究是不忍。

“你到底怎么了?”蓝黛忽然有些慌起来,尤其是隐约察觉到了朱邪沧海眼底起起伏伏的不安情绪之后。

朱邪沧海侧过身,将目光转到了那热闹的街市上,“我再没有来到后虞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时辰了还能在街上看到这样的盛景。”他们举月国宵禁很早,暮色才来,那城中各处鼓楼上的钟声就已经被敲响了。

一幕幕商贩们急匆匆赶着骆驼或是车马,挑着箩筐匆匆跑回家的画面,一下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除了此前自己对后虞的这些发现之外,现在他还明白,后虞能在短暂时间安定且又富裕的缘故,还有这里的安全。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里,不乏那年轻美貌的少女们,她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似乎并不为自己的人生安全所担忧。

这样的场面,在举月国一辈子是看不到的。

因为举月国素来在民间,就有抢媳妇的风俗。

他们认为,这是月神默许的,不然他们那些身份低微的人,又没有钱财,又没有土地,怎么能娶到妻子呢?所以就滋生了这种彪悍的风俗。

也就是除了贵族之间还讲究这所谓的成婚礼仪,在平民间,抢那年轻少女做妻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为了以防平民对贵族的少女们动手,所以举月国的贫贱等阶也划分得很明确,甚至是在衣服的颜色上用了心。

最低贱的平民,他们一辈子只能穿黑灰两种颜色,所以他们被称作贱民,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且他们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一辈子见是个什么样的命运。

在往上就是有手艺的人,除了黑灰两种颜色之外,他们还可以穿绿色跟蓝色。

接下来便是官家和商户,他们的身份几乎是平等的,就好似朱邪家和皇室一样。

他们除了红色和橘色之外,什么颜色都可以穿。

而红色和橘色则是朱邪家和皇室是专属颜色。

抢媳妇的举月国老百姓们,都是按照衣衫的颜色来分辨等阶,如果谁胆敢越级抢了比自己高一等阶的少女,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门之灾。

但即便是这样的重刑之下,仍旧是有不少低等的老百姓欲欲跃试,意图就此改变自己的低贱的血液。

所以便使得那举月国的街道上,极少看到年轻的少女们。

朱邪沧海说完那话,转头看朝蓝黛,眼眸上浮起来一层薄薄的哀伤,“蓝黛,我们好像,生活在地狱里。”而皇室和朱邪家欺骗了他们,叫他们以为自己其实是生活在月神的神宫里。

蓝黛怔怔地看着朱邪沧海,脸上的情绪都一一退下了。

马车除了遮阳的车顶,四面八方是皆然是薄纱帘子,她早就让人都给挑了起来,所以能看清楚地看到自己如今是置身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之中。

她环视了一圈周边的光景,明明身处在这热闹繁华之中,可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遥不可及。

朱邪沧海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来:“你想改变我们的国家么?”

这声音像是带着些蛊惑一般,让蓝黛一瞬间就想要答应他。因为蓝黛也想将举月国变成了后虞一样。

举月国供奉月神,很虔诚。

但后虞人供奉紫萝山鬼,也一样很虔诚,哪怕夜深人静了,仍旧是有去那神鬼神庙里布施的老百姓们。

他们会提前沐浴,带着亲手制作的美食,以及精美的花环。

这叫人觉得有些讽刺,明明他们举月国供奉的叫月神,可是为什么虔诚侍奉月神的老百姓们却如同厉鬼一样,张牙舞爪地将利爪伸向了彼此。

而后虞人供奉的紫萝山鬼,这位神灵是神或是鬼她不清楚,但是侍奉她的子民们,却一个个善良又真诚。

蓝黛也如同朱邪沧海一般,将两个国家在夜色之下的样子做起了对比,她所能想得到的举月国,这个时辰了街上只有那胆大妄为的流浪汉们和最低等的老百姓们。

他们躲在某一个角落,也许等着巡逻的队伍走过后,翻进一户人家的院墙,将他们家的女儿给扛走,强行变成自己的妻子。

“不!”沧海想到了那一幕,她没有办法去改变,她摇头。随后有些害怕地看朝朱邪沧海,“我做不到的。”她还有两个哥哥,他们是不会听从自己的建议改变这些制度的。

她更不想与自己的兄长同床共枕。

朱邪沧海没有再说话了。

只是他此前的那些话,让蓝黛忽然觉得这城里任何的欢声笑语都离自己远去了,自己哪怕就在这个热闹的城池里。

用一双悲凉的目光看着远处的灯火。

而与此同时,在热闹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中的一辆马车上,周梨和挈炆一同回家。

“那蓝黛公主此番来,听说是为了和亲?她想嫁给表哥?我觉得老臣们肯定不会同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些酒,挈炆的话今晚尤其多。

周梨早就发现了他在琉璃宴上一直偷偷听着蓝黛瞧,所以见他这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终于是遭不住了,“你有话就痛快说,用不着这样的。”

于是挈炆立即开口:“我想娶她。”满脸的真诚,还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周梨早前听他说不成婚的鬼话,那时候只是想着一般这样说的,最后都啪啪打脸了。

但是断然没有想到,挈炆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一时也是忍不住好笑:“宴会前,你说了什么,可还记得?”

“那时候年少轻狂,并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见钟情。”挈炆仍旧是一脸认真,还拿那一双看蚊子都觉得深情款款的眼睛看着周梨。

周梨皱起眉头别开脸,“你别这样看我,怪渗人的。而且我看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你分明就是馋人家的身子。”不过有一说一,造物主是真的不公平啊!那宴席上她看那蓝黛吃得也不少啊,可是那腰腹是一点变化也没有,细细的,感觉自己一把就能给握住了。

“别这样说,我也是个读书人,思想没那样龌蹉。”挈炆解释,很不赞成周梨的说法。

“是是。”周梨白了他一眼,“他们是不是来和亲,我不知道,反正今儿你在宴会上也看到了,这位公主由始至终都没去看过表哥一眼,我想应该是无心和亲之事吧?而且那大祭司和朱邪家的世子也只字未提。”

挈炆听得她这话,忽然开怀笑起来,“这样说,我是有机会的。不过他们要是肯和亲更好,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样的番邦血统。”

周梨觉得这孩子估计是单身久了魔怔了,从前他不是不喜欢他的番邦血统么?如今怎么就忽然引以为荣了?

不过心想,能对女子动心终究是好的。但那蓝黛公主今儿虽然没有看表哥,但也没看挈炆了。

她好像全程也都顾着和女官们打招呼去了,也没顾得上和男官员们来往。

又见挈炆如此殷切地看着自己,便道:“我后日我下午有休息时间,约了蓝黛公主乘船去筼筜看萤火呢!你到时候一起去?”

“好啊。”挈炆当下满口答应,感激地看着周梨,“果然还是你最靠谱,不枉然我们认识了这许多年。”

周梨只觉得这话好像有些熟,当年莫不是顾少凌也和自己说过?一时想着玉笙烟就要临产了,也不知顾少凌可是回来,想那年一别,转眼竟是过了几年不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