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邪家也没有打算要派人来。
他们只让大祭司代为走一趟,探一探李仪这个年轻的帝王,到底有多少城府?
能有这样的想法,一切都只因他们听闻李仪的出身并不是很尊贵,出生在山野,即便当真是皇室血脉又如何?从小的狭窄环境局限了他的认知。所以举月国异想天开,意图打压李仪这个年轻的帝王。
借此让他切断了丰州的西域之路,从此再由着举月国掌控着与西域诸多小国的贸易。
那样,举月国又能重新回到了多年前的热闹和繁华,万国之国。
他们这个想法,可能在后虞人看来,是有些可笑了。但是交通的落后,消息的闭塞,使得他们只能凭着那浅薄的消息自由发挥想象。
所以站在他们的角度,揣着这样的想法派了大祭司来,并不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但是蓝黛的两个兄长都想娶她这个绝色美人的妹妹,意图这样的结合,将来的孩子肯定更是惊为天人。
蓝黛读过后虞的书籍,明白了这所谓的近亲结合,哪里是什么保持血脉的纯净?这分明就是乱了礼法,不但如此,为了他们所谓的纯净血液,致使了那么多天生残缺的兄弟姐妹们出生。
她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己将来的儿女缺胳膊少腿,或是活不过半月就夭折,所以找到了这个向来也是叛逆的表兄。
恰好,这个表兄也不想娶蓝黛那个只有一条手臂的姐姐,一样想要摆脱家主的控制。
两人绑了大祭司,直至到了丰州,他们才敢大大方方地出现在队伍的最前面。
也将前送来后虞的文书改过。
而此刻对外宣称水土不服病中的大祭司,还被五花大绑地关在马车里。
他们的到来,以及那月姬出色的舞蹈,哪怕使团队伍已经进入了沧澜巷,但是大家的激动还未退却。
周梨没有这机会一保眼福,所以沈窕拼命地给她形容着那月姬到底多美,是多么的婀娜多姿,更妙的是她们的舞蹈。
周梨一向对这些兴趣不到,还是搞钱实在,但架不住沈窕一直说,也叫她起了几分好奇之心来。
而更令人吃惊的是,第二天这世面上就有了那些月姬舞蹈同款,各大花楼的姑娘们都换上了这样的衣裳裙衫。
虽说月姬们的衣衫相对是有些暴露了,但此地炎热,还有许多少数民族就穿着极膝的百褶裙,或是露出半截手臂来,所以大家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起来,汉人能如此快速地接受少数民族们略为暴露的奇装异服,到底都是因为大家搬迁来此之际,正逢那乱世之道,饭都吃不饱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
等着他们吃饱饭了,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更何况汉人们来到这里,最先接纳他们的就是这些少数民族,是他们提供的免费水果和粮食,让汉人们得到了活命的机会。
所以但凡有点良知的,怎么可能端起碗时叫娘,放下碗就骂娘呢?再何况这新政一波又一波地推出,大家都忙着去吸收这最新的消息,哪里再顾得上这些?
又有女官频频入十二属,且才智能力都不比男官员们差,他们都忙着给自己争口气,哪里有空去对别人的衣着打扮指指点点呢?
因此这个多元化且又充满了包容的城池便在无形中慢慢铸成了。
这是在大家都在努力生活,积极向上的意外之喜。
毕竟在这一方面,朝廷几乎是没有花费任何精力,老百姓们就相互接纳了彼此。
而随着汉人们的到来,也不是全然都被少数民族们带着去信奉那紫萝山鬼,因此道观和寺庙也在城外新起。
连大家都能接受彼此的信仰了。因此现在城里出现了举月国月姬们那露着细腰的薄纱衣衫,并没有引起多大的争议。
大家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举月国此举意欲为何?
那大祭司被绑了,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跟着大祭司一同前来的几个神官,如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管是蓝黛公主,还是朱邪沧海,都不是他们能反抗得了的?
本来想着他们见过了这后虞战后的荒芜之后,应该就会一起回举月国了。可是现在看来,别说是公主和少主无心回去,就连他们都有些流连忘返了。
因那宴席是在他们来城下榻的第日,所以隔日这些个举月国神官便结伴出行。
昨日来时,虽已经见识过了这城池的繁华和街道的宽广,但如今真正走在其中,见识过了那车马按照红绿旗子而走的规则,又上过了客马车,且还在车夫的热情解说下,将这城池里几个比较漂亮的地方游览过后,便也有了一种‘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①’的感觉。
自此不想再起身离开这一抹繁华。
而更叫他们大跌眼镜的,到底还是这后虞的帝王居然没有妃嫔也没有后宫,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宫殿,与所有的臣子一般,居住在城中随意的一个小院落里。
就像是寻常的老百姓们一般起居。
不但如此,还有女官,其中位首辅中,还有一位是二十多岁的女官。
当时初闻觉得不真实,但当真亲看到那衙门里穿着官服进进出出忙碌着的女子之后,他们终于是信了。
女子还能做官?这后虞是怎么了?汉人的女人们甚至地位还不如他们举月国的女人们高么?生来就是要拘在后院里煮饭绣花,在家从父,再嫁从夫。
一辈子就是生儿育女,围着灶台转悠的,怎么才几年没留意汉人的消息,女子的地位这么一飞冲天?
几人在衙门对面一处酒楼里吃酒,一面观察着对面的衙门。
进进出出的大小官员,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他们的隔壁,周梨和许久不曾见面的萧十策坐在那里吃饭。
周梨看着隔壁桌上的神官们,还没见过面,但从紫色的眼睛能判断出来他们是举月国的人。
就是不知是个什么身份。
反正这城中如今也看到好几拨了,倒也不奇怪。
难得遇到萧十策,自然是一边吃饭,一边说起军机书院的授课情况如何?
萧十策喝了一盅,脸夹就有些微红,先是简单与周梨说书院里一切还算是正常,“这帮学生的资质都是十分不错的,也愿意吃苦,如今有几个表现特别好的,如果不出意外,是能提前毕业。不过我听玉老将军的意思,是打算朝陛下上奏,将书院迁移到全州,说那边地势广阔,且全州这地龙翻身后,地貌丰盛,除了没有大海,山川平原丘陵湖泊是一样不少,人烟也不算拿多,最是合适实在训练。”
“这是要演习?”周梨有些出乎意料,玉阿满居然能想到这一层,可见在这教授学生之上,他也是用心良苦了。
不过可惜,他就要启程去豫州了,多半是看不到玉笙烟肚子里的外孙出生了。
此前他已经同人调班一次,也不知这接下来的个月,有没有人愿意继续同他换时间门。
萧十策重复着她的话:“演习?你这个说法不错?对,就是让他们分成各个队伍,在现实里试着行军打仗。”
这样真遇到了实战的时候,也能机灵应对,而不是慌里慌张懵懵懂懂就上沙场去。
“你也觉得甚好?”萧十策问周梨。
周梨点头,“是不错,大家都是凡人,只有这样一条命,打仗又不是扮家家,若是有机会能先学习得些经验,到了战场上真刀真枪的,也不至于像是从前的将士们一样,拿命去赌。”
萧十策连连点头,“正是这样了。其实我们军机书院都觉得玉老将军这提议是不错,到时候也是要联名上奏的,不过早前担心,这迁移起来,少不得是要你这金商馆出力了,如今阿梨你既然是赞成,那到时候也要多麻烦你。”
是了,做什么不要钱?
周梨听得这话,忽然盯着萧十策打量起来,随后笑问:“萧叔叔你倒是给我一句实话,今儿怕不是巧遇吧?我就说大家都在这城里,不是大朝会的话,我几乎是遇不到你的,如今却如此碰巧,感情你是有备而来。”
被揭穿了这所谓的‘巧遇’,那萧十策也不尴尬,反而笑着往嘴里倒酒,“这不是来探一探你的口风么?虽说你金商馆如今也算是宽裕,但这几十个州府都在指望这,怕给你添了负担。”
周梨心说这钱该花,得了经验就是多得一条命。当下只放话道:“你们只管去上书,到时候银钱的事情,哪里需要你们来操心?只管将学生教好就是了。”
萧十策解决了这心头之忧,也与她坦白起来,书院到了那边,就打算扩招了,只要识文断字的,年十五至不惑年的,他们都要收。
甚至还打算招收女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