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样的事情多了去,早前就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姑娘被在家中借住读书的书生骗了清白去。
好结果的没有几个,如果男的没高中,自然是死皮赖脸赖上了姑娘,从此以后靠姑娘家过日子。
这样没有出息的男人,姑娘跟着他也过不得好日子,便是岳家有钱,能一直顾着些,但少不得是要遭人背后议论纷纷。
偏据她们都观察,这一等男人都最是小心眼又自尊大,用着人家的钱,还觉得人家瞧不起自己,又不肯努力。
用大家常常骂女人的话,那就是要做表子还想立牌坊。
又或是那男人果然金榜题名,那么大部份是要另娶那位高权重的朱门小姐,哪里还记得这份旧情,只怕回头还要指着姑娘的鼻子说怪她不检点呢!随意三两句话就许了人家清白的身子,这样好骗,指不定是跟了多少人?
这话可不是随口杜撰的,千璎说她当年还在天星阁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年老体衰的女人的单子。
“你们断然想不到,那姑娘原本年轻时候也是名动一时的才女花魁,多少才子富商与她许了山盟海誓,或是要赎她离开,她都不愿意,就一直待在那地方,为此没少叫这些男人恼羞成怒骂几回,说她是那自甘下贱,要做这千人骑万人跨的表子。”反正就特别难听,但她坚持下来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攒够了钱,找刺客帮自己杀一个人。
可是因为没有门路,她被骗了好几回。
直至她找上了千璎,千璎才去与她办了。
而现在周秀珠和元氏听得她这话,便猜到了这姑娘,“多半年轻时候叫男人给骗了?所以后来有人赎也不愿意离开,只怕到时候叫他们厌恶了,没个好下场。”
像是她那样的身份,进了门去,只能是个贱妾,和丫鬟没什么区别了。当家主母要打要杀,衙门都不会多过问一声。
这样还不如继续待在那地方,最起码生死她自己还能拿主意。
千璎点着头,“是了,我见她在契上写了一手好字,要杀的那个人也是她亲自画的图,又上了颜色,仿佛是真的见了真人一样,栩栩如生。她也真真是个名不虚传的才女,我便多问了她几句,竟然这番好才华,为何沦落到那种地方,一待便是十几年。”
后来听那女人说,她原本也是一方富贾千金,乃家中独女,一日暴雨,家中来了个借宿的潦倒书生。
那书生虽是寒酸,但也是个知书达礼的,相貌伟岸,又能脱口成章,她起了惜才之心,便有意助对方登龙门,因此那钱财上也好,学习上也罢,她是说服了父母,鼎力相助。
还为对方花重金请来了名师。
这书生呢!也算是投桃报李,与她许下了金榜题名时,便是洞房花烛夜的山盟海誓。
说到这里,千璎眼里便闪过一抹杀意。
顿时给两个孩子吓得哆嗦起来,元氏赶紧出口道:“别,这事儿过去那么久了,你生气也别吓着孩子,咱言归正传,继续讲。”
千璎深呼吸两下,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在元氏和周秀珠的期待眼神中说道:“那姑娘,一开始是单纯欣赏那书生的才华,不忍他因为生活拮据而就此放弃了大好未来,并未有半点男女之情。可那书生却对她十分殷勤,听说情诗就写了一箱子,如此情意绵绵的攻势之下,那姑娘自然就沦陷。”
说来这好像又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对方相貌不俗,且才情可圈可点,又十分殷切温柔,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抵挡得住?
两人甚至还在女子父母的见证下,拜了堂成了婚,只差没去衙门里写下那一纸婚书了。
“那个男人只怕一开始也没想过娶着姑娘,所以每逢提及去衙门写婚书,他总是推三阻四。那姑娘当时已是完全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住,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真信了男人的话,等着他金榜题名时候还要再重新热闹风光嫁他一回。”
而事实上,那男人上京后,果然是一鸣惊人,成了当朝探花。
姑娘欣喜万分,与父母双亲左等右盼,等来的却是一场大火,将她父母双亲烧死,家财万贯毁尽。
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活了下来,一路乞讨寻至上京,却听说她的丈夫,那个没有婚书的丈夫已经娶了尚书家的小姐,是人人称赞的深情男子。
可惜这深情却不是对她的。
满上京还流传着两人的美谈佳话,以及书生对小姐情深似海的情意。
他们的爱情羡煞了诸多姑娘家。
原来那书生,并非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而原本就是上京人士,与他后来的妻子也是年少时候定下的娃娃亲。
奈何两家的走势却是一高一低,女方父亲节节高升,官至尚书郎,男子父亲却是一贬再贬,俨然成了两个极端。
如此这桩婚事自然是被女方家里嫌弃了,书生为了争一口气,也是挑灯苦读,奈何命运多舛,父亲在外任的路途中感染疾病去世。
家中本就贫困,少了这个顶梁柱后,便只剩下一个多病老母,自然是没有坚持多久,便撒手人寰。
书生自然也被尚书家里退了婚,伤心远走他乡。
但尚书家的小姐是个痴情人,万分不舍,淋着大雨来相送,两人在雨中许下了誓言。
然后书生四处游历求学,不想因为一次病重在大雨中,遇到了那善良的姑娘,姑娘心善家中又富贾。于是书生借着她家的钱财重新得以请来名师教学,也不用再为一日三餐而担忧,且还有红袖添香。
如此,他本就有些才华,有了这等加持,直上青云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他中了探花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尚书家的小姐重叙旧情,对方果然还高龄未嫁,在家中绝食上吊逼迫父母,才没有被婚配。
就是为了等他这个青梅竹马。
听到这里,周秀珠不免感慨:“这尚书家的小姐倒是痴情,只是可怜了这富商家的姑娘,一腔情义许了个骗子。”
元氏却敏锐地想到了,“别是这书生出息后,为了以防万一,免得叫尚书大人知晓了不愿意继续将女儿嫁给他,所以找人放火烧了姑娘一家?”
千璎颔首,“正是如此了,那姑娘在上京许久,终于是见着了书生,没想到书生却准备杀了她,还告诉了她家中失火乃他雇人所为。”就是为了以绝后患。
但是女子没死,万幸书生不知道她会泅水,所以她逃上了一辆花船,后来改名换姓,就跟着那花船一路南下,凭着自己的本事逐渐有了名声。
现在那书生乃上京红人,岳家位高权重,与尚书小姐的爱情更是引得多少人为他这等痴情男儿称赞,亦是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来?
所以姑娘知道去状告是无用的,因此她赚钱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找人杀了那书生。
只是可惜被骗了好几次。
听到这里,元氏和周秀珠都狠狠骂起那书生来,“这等恶人,竟然没有伏法,可怜这姑娘了。”少不得也要感慨世道不好,大家瞧得也不清明,看人都只瞧面上,哪里晓得那内里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
一面又催问,“那后来呢?”
“后来,那书生又被公主看上了,他其实还一直怀恨当初被岳父羞辱之事,所以在得寡居的公主青睐之后,便与他岳父的死对头联手,将他岳父害了,不过那时候他夫人已经是身怀六甲,为了能得个清白身与公主在一起,又不伤他名声,于是便趁着与妻子替岳丈扶灵回乡之际,设计了路上遇到山匪,他‘重伤’被救,奈何他身怀六甲的夫人却被山贼抢走,惨死在山贼窝里。”
而此后这书生在回上京后,因丧妻之痛‘沉寂’半年,是那公主无微不至照料,连皇帝都对他二人之情感动不已,亲自为他们赐了婚。
且大虞的驸马,仍旧是可以参政的,所以此后这位书生做了皇帝的女婿,那仕途之上也是一路水涨船高。
只是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他与公主没有一儿半女,时间久了,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没了当初那热情,日子过得其实也是水生火热。
公主直接在府中豢养男宠,他也在外养了几房外室。
“只是可惜,他的那几房外室多年也无所出,他一定想不到,姑娘早在刺杀他被骗后,就使了旁的手段,给他下了那断子绝孙的药。他自己养外室没生一儿半女,反而是公主和豢养的男宠们,给他生了四五个同父异母的子女来。”而可笑的是他为了继续做皇家的女婿,只能认着认下了这几个孩子,还要冠以他之姓氏。
千璎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闪过几丝讽刺,“其实那个时候,姑娘已经不想杀他了,觉得他看似虽过得体面,儿女成群,但事实上,日子并不怎么样,但姑娘那时候已经染了病,活不了多久,所以她还是决定,杀了书生。”反正对方就算过得不好,她也看不到了。
于是千璎在这书生一次去往外室那里时,将其人头给砍下了。
这是规矩,要带着人头去给买家,才能拿到另外一半佣金。
元氏和周秀珠一点都不害怕千璎的手上沾了人血,反而觉得这等渣男就该千刀万剐。
千璎当时只砍了他的人头,算是客气了。
这个时候,子星子月发现了元氏买的另一个还没来得及给子月的糖人,兄妹俩为了一个糖人起了争执,千璎正好也说完了,一手拎着一个孩子,准备去找他们在书房里的爹。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回过头说了一句:“其实,那个尚书家的小姐到了山贼窝里没有死,她是在生了一对双生女后,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