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烧饼两兄弟吃了后,因周天宝放的药并不是那种马上要命的,所以两人吃完后,并没有马上发作。
那周玉宝提议吃饱了下山去喝水,但周元宝这会儿怕是真是昏了头,“这里有烧饼,没准山里有果子呢!”
所以有果子还喝什么水?
如果是那屛玉县,的确是山里到处都是果子,但这里还是灵州城啊!这四月初,哪里来的果子?
但两人这会儿大概是因为那药起了些许效果的缘故,竟然相互掺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山里去了。
竟然还在那山里走了五六里路,等着发现头顶已经是那遮天蔽日的茂林之后,像是才清醒了些,想着走回头路。
可这个时候已经是头重脚轻了,那周玉宝身体本就比较虚,先是一脚踩滑,随后人就顺着那斜坡栽倒下去。
周元宝见了,还扶着一棵老松树笑话他,丝毫没有留意到,此刻的周玉宝已经是满脸的血了,滚下去的时候那头好似沙包一样,撞这撞那的,还没到最下面的深沟里,人就已经断了气。
周元宝在上面笑了一回,忽然觉得自己呼吸有些艰难起来,耳边都是轰隆隆的雷声一样,眼睛看着这四周的森森树木,变得模糊起来,甚至还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方才开始有些慌张,朝山坡下的阴沟里喊,“周玉宝?周玉宝?”
只是他连喊了两声,却是没有半点反应,不免是叫他心生恐慌来,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当时金盘香死得那样爽快,便也开始害怕起来,周玉宝不会也死了吧?
他倒不是担心周玉宝,只是周玉宝这真要在山里断了气,那就自己一个人了?那老不死的岂不是要自己一个人来埋?而且这山里一眼看不到头,他自己怎么走出去?
这一慌张,就急忙想下去看一看周玉宝的死活。
不想人也如同周玉宝一样,脚下一滑,滚了下去。
最后尸体就在周玉宝的旁边。
这山林里太深了,是没有人愿意进来的,他们俩这样的人,在那临时村子里不见了,大家才欢喜呢!都当他们这两个游手好闲的懒汉子是去全州其他地方呢。
所以第二天周天宝再来的时候,便听那些婶子又说,“我们就知道,那两个好吃懒做的,见在外面这村子讨不到便宜,到别处去了,可怜那老头,半瘫不死的,叫他俩丢在窝棚里就跑了。”
不过立马又有人说那老头是自作自受的,说听他们吵架的时候说,他为了那小妾,把自己的原配给毒死了。
周天宝听到这些话,直觉得恍恍惚惚的,这一趟自己好像是白来了一样。但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在偏瘫了的亲爹。
又听到有人隐隐担心,他那俩儿子就这样跑了,到时候他死了,他身体有脏病,大家是不敢去埋他的,别到时候他烂了后,会出疫病传给大家。
他便同众人说:“到底亲戚一场,我且去看他一眼吧,若真没了,我来埋,大家也不要太担心。”又给准备了些吃的一起带过去。
村子里的人们却不敢亲自带到他跟前,生怕叫那周老二的脏病给传染,还好心地提醒他,“后生,你可要留意些,离他远一些,别见着他这会儿可怜就生了同情心,你要晓得,有句老话说得好,那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又夸赞他是善良人,愿意给这周老二收殓尸体。
周天宝看着这些个村民,心说他们这些人,心都比自家那几个骨肉亲人要干净得多。
朝他们真心诚意道了谢,便按着他们指的方向,往着那坡下的棚屋去了。
这边自从没了那车厢,棚屋便只剩下半边,破破烂烂的,那周元宝几个都是懒汉子,不兴修葺,而且又指望着周天宝来接他们去灵州吃香喝辣,更觉得没有必要修补着棚屋了。
所以这棚屋是雨来的时候不能挡雨,天晴的时候不能遮阳,这会儿烈日炎炎,全都晒在了周老二的身上,可怜他半个身子动不得,人又饿虚软了,只能任由这太阳暴晒。
而且他瘫了,身上发出的臭味不单是他那脏病的疱疹臭浓,还有他的屎尿味,全都混杂在一起,产生出了一种十分刺鼻的恶臭,远远的周天宝就闻到了。
也难怪这一圈,纵然还有不少合适搭建房屋的平坦地势,但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过来。
他下意识地那袖子捂着口鼻又走近了两步。
周老二听到人来了,以为是周玉宝和周元宝,正要破口骂。
虽然如今的他话都说得不利索,含糊不清的,但也不影响他发泄胸中怒火。
只不过当他看着那远处站在的陌生青年后,除了觉得相貌有些眼熟的样子之外,硬是想不起来眼前这是哪个?
这会儿他也是糊涂,竟然是将亲戚朋友数了个遍儿,最后才忽然想起他那小儿子周天宝来。
当时眼睛里满是惊喜和兴奋,一面用那一直留着口水的嘴巴吧唧吧唧地砸动着。
周天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可以从他兴奋欢喜的表情里明白他的意思。
周天宝走了过去,将自己带来的那些干粮都放在他的床榻边上,然后就退开了。
而周老二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要扶着自己起来,用大马车接自己进城去,找人给自己看病。
哪里晓得,他只是冷漠地扔了些吃的,就和这村子里的那些人和那两个白眼狼一样对自己退避舍。
当时心就凉了半截,但仍旧不甘心,只挣扎着一面骂着周天宝。
周天宝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他说什么,反而用一双平淡又冷静的眼睛看着他,“果然,坏事做多了,到底是会遭报应的。”他此刻只万幸,自己这一辈子没造孽。
周老二听到这话,嘴里嘟嘟嚷嚷地,好像再说周天宝不管他的死活,也要遭报应。
周天宝觉得自己从父亲那凶恶的眼神里是猜到了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大概是眼前的周老二垂老又落魄,已经不像是自己梦里那样凶神恶煞了。所以周天宝对他也没有了惧意,便露出个不以为然的笑容来,“他们两个扔下你跑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在这城里等几天,到时候负责你的后事,如此老天爷怎么会怪我呢?我又不是不管你。”
他那话说的轻飘飘的,说完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任由那周老二弄出多大的动静,他也没回头,到村口的时候,只和那几个婶子说:“他的病,拖了这么久是没法子了的,但到底是长辈,我给他留了点吃的,他若熬过去,我便想办法安顿他,若是熬不过去,我便给订一副棺材来将他收殓了,断然是不会叫他的尸体影响大家。”周老二的身后事,是大家最关心的,所以他再度强调自己会负责此事,好叫他们都安心些。
“后生你可真是个好人呐。”大家听到这话,又将周天宝夸赞了一回。
他有愧,他哪里是什么好人?他也继承了二房的‘优良传统’,不管长辈死活,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的眼皮子下。
进了城里,忽然叫韩家的人给拦住。
早前他对韩家的人躲躲藏藏,生怕他们坏了自己的计划,毕竟自己这一次来,就是专门来解决这一家子的。
甚至是已经准备好了和他们一起陪葬。
可哪里晓得这世事难料,自己还没到,他们自己就先乱了一锅粥。
如今那周元宝和周玉宝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是他们只要进不来这灵州,就去不了屛玉县,周天宝是放心的。
把他俩当死人看待就算了。
然后就剩下那个染了脏病的周二老,怕也没几天的活路了。
因此也是直言不讳地同韩家这几人说了个原委。
几人都是韩知意的心腹,自然是晓得这一次来的任务是什么,对于那周老二家也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听得了周天宝的话,一个个都瞠目结舌,最后也只叹道:“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①”
便也一起在这城里,跟周天宝等着那周老二的死期,到时候等人一断气,这里掩埋了,也安心会屛玉县去交差事。
而这个时候,齐州的李木远已经召集好了人来。这一次去往全州,终究是那杜仪的地境之内,不管他承不承认,反正现在那全州是有萧十策等人镇守着。
所以比不得当初去丰州那样轻松,更何况还要找到九龙山脉下的并肩王墓,因此他也知晓这一次去,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于是只将这齐州大权暂时交给了他那向来不和睦的两位舅舅手中,又提携了一干文臣心腹与之商量军机大事。
然后带上了另外一位颇有些诡才之道的国舅景世成,路上拦截了一支从那北方往灵州方向去的商队,杀人夺籍,便这样大大咧咧地往全州而去。
但又恐有人见到李木远和国舅景世成,将这队伍认出来,所以便也是做了些乔装来。
那何婉音也在列,毕竟图纸是她给提供的,因此这一趟全州之行,自然是少不得她。
系统自从上次给了她这图纸后,就再没了声音,所以何婉音对于这一次的全州之行,比那李木远都还要上心。
这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只要拿下了这并肩王墓,往后李木远就不必在这军饷银钱之上有半点为难,自己也算是为了他立下汗马功劳,往后也不愁没有好日子了。
最起码这底气她是有的。
想是近来过于倒霉,以至于她有些慌张,这一慌张,那脑子便不如从前精明能算计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少了系统的辅助,所以依她的所谓聪明才智,还不足以考虑这件事情各方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