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第 97 章 三合一

那孩子不像是个不开明的, 更何况他兄长既然是拿石云雅做妹妹来相待,那想来也是必然交托过他。

更何况当时石云雅公孙曜在上京那本就是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他兄长一个要死的人, 没道理还要在临死前为长安侯府得罪人。

所以周梨想着, 他二人如今实在要喜结连理, 想来是没有哪个会站出来反对的。

而她这么一说,崔氏就更好奇了,只巴不得快些到那屛玉县里去, 看看到底是有什么稀奇的。“小四这兔崽子, 去接我们的途中,还嫌弃这嫌弃拿,只说这不如屛玉县, 那又不如屛玉县的。”

周梨想着屛玉县的好处自然是有的, 但破败也是真的破败, 毕竟百业待兴, 正当经济发展之际。更何况他们到此满打满算也才不过是一年罢了, 能有如今这光景, 已经是出乎意料。

不过如果真要揪出一两样来夸,也不是没有。“我先与嫂子你说好,屛玉县是如何也比不得上京, 但要说干净这一点, 我也去过好些个地方,的确是无处可与之相提并论,还有街道上行人马车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道,反正你去了自会明白,我如今与你说再多,你也是想不出来的。”

毕竟交通规则这个词儿是后世才兴起的, 如今应该叫仪制令,主要是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①

然而屛玉县因荒废之日太过于长久,以至于白亦初接到手里的时候,其实仿若那新生的婴儿一般如同白纸,无论重新制定什么样的规矩律例,只要不违背老百姓的日常,他们都是十分愿意遵守的。

所以这屛玉县也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改则,这点不得不说挈炆真是出了大功劳的,当初他在南广场那清唛河边指挥船只,得了周梨让他拿彩色旗子做灵感,后来就在这上面做了修改。

也不讲究什么贵贱,只按照那陈慕做出来的沙漏,代表行人和车马牲口通过或者避让的旗子,就会自己扬起来。

时间合理规划,并不会浪费哪一方的时间,且还不会发生车撞人,马吓人,人堵车,车又碰到街头小摊贩们等等。

也是因此,白亦初那衙门里一片清净,不然就每日这些个琐事,不知道要打多少鸡毛蒜皮的官司呢!简直白瞎耽误人。

只是那边的好处,岂能是言两语能说出来的,最叫人震撼的莫过于小苍山的杂交谷子了。只不过周梨也明白,要到后世那样一亩地一季就得千把斤,怕是有些艰难的。

但也不怕,只要不放弃,终有一日也是可以触及。

两人本是只打算说几句闲话,不想这里滔滔不绝说了许多,河边就来人问,“周姑娘,可是现在就要启程了?”

周梨只看朝崔氏。

崔氏忙道:“自然是启程,我去请婆婆。”

周梨这里趁机去给领头的船老大说好,叫他们在沿途哪里歇脚,千万要安待好老人家等等。

即便她虽不一道回屛玉县,但这一路来时路上也都摸透了,眼下只样样都给安排好。

崔氏才晓得她不一道回去,心下有些失望,不过见周放心不下霍琅玉那里,旋即又安慰她笑道:“你有要紧事情,我不耽误你,路上有我,还有你大表兄和一帮小崽子们,老太太这里一定周到的。”

霍琅玉这会儿已经叫霍家的子弟们扶着到船上去了,这边天气好,不似上京那般穿得厚重,人倒是看着站得挺直了不少,瞧着精神也好。她也同周梨挥着手:“丫头,且去忙吧,我们这里不必管了。”

然他们越是这般,反而叫周梨越是愧疚,不想这一回头却见公孙溶还在这里,不禁有些诧异,“你怎不一道回去?”

“我娘说这边我熟,叫我跟着您,兴许能帮些忙。”公孙溶回着,好在罗孝蓝早前在灵州城也见过,不至于红脸,但说话的时候仍旧是眼睛不敢看人。

周梨本想说不必,但见船都走了,也只好作罢,“留了作甚?我这里又不要人,左右就是去工坊里看一看,拜了紫萝山鬼,大家开工便是。”

这南眉河边上的几个大寨子里,工坊都建造得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就如同汉人上梁要敬祖宗请神一样。

所以这真正开工之际,全寨的老少都要来跟着一起祭拜紫萝山鬼。

这些隶属金商馆,所以也一定要周梨来一起拜才肯开工。

但周梨其实很疑惑,这南眉河即便不是卓玛雪山那边流域过来行成的,但最起码也一脉相承吧。可这边的山民们却信奉着远在那屛玉县边上的紫萝山鬼,而非这卓玛大神。

心里只想着得了空闲,必然要去好好研究一回他们这些神史。

落日的南眉河,处于一种金色余波中,几只飞鸟掠过水面,划出几道不一样的波纹,岸边的寨子里,如今已经飞起袅袅烟炊来。

挈炆因为修建港口码头之事,有一半的时间几乎是歇在此处的,所以在这河边也是有个落脚地,开门走不过两步便是南眉河。

周梨和罗孝蓝等人便也跟在挤在这里,打算翌日一早便去寨子里。

周梨自己算着时间,也就四个工坊,一日拜两个,天总是够了的吧?

可哪里曾想,当天半夜里忽然听得飞鸟惊啼,翅膀扑腾得河面水声直响。周梨慌忙穿起衣裳要出去,房门却叫殷十娘先一步撞开。

此刻殷十娘身上已经沾了不少河水,白色的发鬓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脑后,“姑娘快进寨子去,这里不安全。”

周梨都没顾得上问她,就被连拖带拉地往那后面寨子里去,耳后依稀听着些似人笑的声音,还夹杂着些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回头瞧了一眼,只差没吓得两眼白翻。

竟然是些人,却又不像是人,从水里爬出来,身上挂着长长的毛。

夜色晦暗,周梨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毛,反正她那一刻的确是被惊吓到了,大脑暂时空白一片,等反应过来后,发现大家都在朝寨子里走。

然后听着有人喊:“倒脚仙来了。”

她就这样被殷十娘带到寨子里,几乎是他们这一波人进入寨子的那一瞬间,寨门一下便关上了。

可周梨看着那些奇怪的人,跳跃能力又那样强悍,只怕轻而易举就能越过来了。

却没想到寨主玉满吹起一支短笛,那笛音一响,外面那群疯狂的‘倒脚仙’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齐刷刷地停下,不敢再向前动半步。

也是直至这一刻,借着寨门两边箭塔上的棕油灯,周梨才看清楚这所谓的倒脚仙是个什么东西,类似于人一般大小,有着纤长的四肢,但身上到处都是巴掌长的毛发。

也是这般刚才周梨一眼看去,被吓得不轻。

笑声如同人一般,但却比人敏捷,尤其是在那茂盛的树林里,更是犹如他们的天堂一般。

笛音中,不少人拿出锅碗瓢盆出来,只哐哐当当地将手腕上戴在的首饰与之碰撞,发出一种刺耳又噪杂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那些倒脚仙似乎有些受不得,慢慢退去了。

但即便如此,两方也是对阵了将近半个时辰左右。

周梨这会儿见着倒脚仙走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那,那是什么东西?”

挈炆和罗孝蓝等人也颇为狼狈,显然也是临时被喊来这寨子里避难的,公孙溶的箭筒都歪歪斜斜地挂在后背上。

面对周梨的问话,都纷纷摇着头。

显然,挈炆虽来了这里有一阵,但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些怪物。

周梨一度怀疑是狒狒,但这时候寨主玉满却上来同周梨行礼,满脸歉意:“周姑娘,您是我们的贵客,不该叫您受到惊吓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消失了将近几十年的‘倒脚仙’怎么会又突然出现。”

原来这倒脚仙,不单是周梨没见过,寨子里这近几十年出生的人都不曾听过见过。

确切地说,他们是南眉河对面那原始森林里的野人,玉满小的时候,见过两次。

也是如此这河边根本就住不得人,报上地方衙门去,那边倒是火速派人过来了。

可是这些倒脚仙偏又不来,两次之后,竟然成了狼来了。衙门那边就不信,自不会往地方上留下笔迹。

反而怪罪这南眉河边上的山民们两次浪费他们出兵,将他们做猴儿来戏耍。

也是如此,周梨即便是翻遍了那么多关于灵州南眉河的记载,都从未听说过什么倒脚仙。

便是玉满如今也是花甲之年,算起来这也不过是第二次看到罢了。

“它们每次来多久?”周梨有些担心地问,总不能就一直这样叮叮当当地敲着响声驱赶,总是要有一个长久之计吧?

玉满回忆着祖辈们传下来的讯息,却是没有直接告知周梨,而是叹了一口气:“周姑娘也受到了惊吓,先上楼喝一口果茶缓一缓心神吧。”

周梨见她话中有话,分明就是不宜当众说,自也是同她一起上了吊脚楼。

那罗孝蓝等人要跟随,却叫玉满的两个儿媳妇给拦了下来。

周梨见此,只示意他们在下面等自己便是,只让殷十娘跟随着一起上了吊脚楼。

进了房里,玉满给周梨倒了杯果茶,然后才一脸严肃地问着周梨,“周姑娘,我们久居在河边上,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本应和我们无关,只是这样看天吃饭的日子,终究是熬人得很,我们也是十分盼望着后代子孙们多一条出路,你便给我一句实话,外面是不是要变天了?”

周梨心中大惊,脸上则波澜不惊,从容地扯出个笑容来:“寨主这话从何说起?”

玉满却一脸笃定地感慨道:“瞒不住的,瞒不住的。”

“您什么意思?”她这样神神叨叨的,反而叫周梨心里有些慌张起来,开始质疑自己到底是存在于一个怎样的世界中。